中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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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小张屠焚儿救母

楔子(外末上,开)老夫王员外便是,家住在汴梁西北角隐贤庄居住。家中有万贯钱财。有个孩儿,唤做万宝奴,一家儿看成似神珠玉颗。我不合将人上了神灵的纸马,又将来卖与别人还愿。我卖的是草香水酒,似我这等瞒心昧己又发迹,除死无大灾。(下)(正旦上,开)老身是张屠的母亲,得了些症候,看看至死,不久身亡。叫张屠孩儿来,我想一口米汤吃。(正末上,云)自家张屠的便是,街坊每顺口叫我做小张屠。娘儿两个,开着个肉案儿。母亲自二十上守寡,经今六十二岁。不想十五日看灯回来得病,渐加沉重,想口儿米汤吃。大嫂,家中无米,将棉袄我去王员外家当去。(外旦云)这袄子是故衣,只值二升米。你将去如珍珠一般,休要作贱了。(下)(正末唱)【仙吕】【端正好】我则待积阴功,他则待贪财物。咱两个利名心水火不同炉,全不肯施财周济贫民苦,无半点儿慈悲处。【幺篇】便是有那金银垛至北斗待何如?当日鲁子敬谒周瑜,郭原真访亚大。将一领新棉袄,你道是旧衣服。你二升米,看承做两斛珠。不由我心劳攘,意踌躇,好教我心忙怎语。第一折(正末将米二升到家,云)大嫂,这米将去,舂得熟着,与母亲煎汤吃。大嫂你怎又烦恼?母亲知道,又加了病症。你放得欢喜着,母亲也欢喜。你不知道这等孝勾当!(唱)【仙吕】【点绛唇】母亲病在膏盲,你孩儿仰天悲怆,添惆怅。母亲受半世孤孀,却怎生越划地无承望。【混江龙】别无甚倚仗,受孤孀耽疾病受凄凉。心劳意攘,腹热肠慌。忍冻饿谁怜儿命蹇,守孤贫争敢母亲忘。常则是半抄儿活计,一合儿糇粮。看看至死,不久身亡。遇不收时月,饥俭年光。母亲眼中泪不离了枕席边,你孩儿腹中愁常潜在眉尖上。都不到一时半刻,寻思到百计千方。【油葫芦】(云)大嫂,你学几个古人,(唱)孟氏贤达有义方,夫姓梁,常则是荆钗布袄守寒窗。为夫的,文章冠世诗书广,为妻的孝廉仁义名真响。母亲行时时亲拜复,勤勤的厮问当。便有志诚心,无半点儿虚诳。常则是朝侍奉,暮煎汤。(云)孟光夫主是梁鸿,与他那妻无话。要我喜时,你则布袄荆钗,便是夫妇。与他夫主送饭,高高的擎着,这个便是那举案齐眉。大嫂,你省得那昏定晨省的勾当?【天下乐】谁不待举案齐眉学孟光,怕不待开张,那里取升合粮?与人家打勤劳做生活有甚妨?怕不待时时的杀个猪,勤勤的宰个羊,觅几文邓通钱将我娘侍养。【那吒令】住孤村小庄,无亲族当房。若母亲命亡,天那!谁人觑当。大嫂,你学取些贤孝心,我有宽宏量,休学那忤逆婆娘。【鹊踏枝】带头面插金装,穿绫罗好衣裳,出来的毁遍尊亲,骂遍街坊。你学那哭长城送寒衣孟姜,休学那无廉耻盗果京娘。(云)大嫂,你学二十四孝咱。(唱)【寄生草】我虽不读《论》《孟》篇,多闻孝义章。舜子孝母天将养,郭巨埋子天恩降,孟宗哭竹天垂象。王祥卧鱼标写在史书中,丁兰刻木图画在丹青上。(请太医科)(外末医云)我药用朱砂定心丸便可。【醉扶归】卖弄他指下明看读广,止不过《宣明论》、《瑞竹堂》。通圣散、青龙丸、白虎汤,怎莫这般药直银七两?量这个张屠户朝无夜粮。他可怒从心上一起,可见老母亲病着床。(云)医士说,这药用一钱朱砂引子。王员外有,他要现钱,才肯与人。(正旦云)夫主,有俺父与我人一双,去换来。(末见外)(员外与假朱砂)(末问)朱砂有真假?(员外说)害你来俺除死无大灾。【金盏儿】朱砂面有容光,这物色淡微黄。他那里咒连天誓说道无虚诳,恨不得手拈疾病便离床。愿母亲三焦和肺腹,五脏润肝畅。可怜见俺忤逆子,则怕妨杀俺七十娘。(末云)大嫂,这假朱砂母亲吐了,别无救母之方。俺两口望着东岳爷拜,把三岁喜孙,到三月二十八日,将纸马送孩儿焦杯内做一枝香焚了,好歹救了母亲病好。上圣有灵有圣者!【后庭花】我这里望东岳圣帝方,祝神明心内想。则为我生身母三熊病,许下喜孙儿做一炷香。我这里过茶汤,愿母亲通身舒畅。汗溶溶如水一江,参似冰凉。面溶溶有喜光,笑孜孜亲问当。【青哥儿】病可却便是平生、平生模样,往日、往日形像。常言道孝顺心是人间海上方。每日家告遍街坊,谁肯惭惶?仰告穹苍,许下明香,儿做神羊。谁想道舍死回生便离床,兀的是天将傍。【赚煞尾】(云)母亲疾病痊可,有何不喜。母亲病体万分安,你儿喜气三千丈。舍了我嫡亲子热血一腔,咱人有子方知不孝娘,岂不问哀哀父母情肠。我这里自参详,不由我喜笑愁忘,再不揾伤心泪两行。将孩儿焰腾腾一炉火光,碜可可一灵身丧。舍了个小冤家,一心侍奉老尊堂。第二折(正末扮上,开云)母亲,三月二十八将近,你儿三口儿,待往大安神州东岳庙上烧香去.说与母亲。(母亲云)你去烧香,休带喜孙去。(末云)许愿时有孙儿来,须得他同去。(母亲云)你三口儿少吃酒,疾去早来。【越调】【斗鹌鹑】青云天宫千重,占有峰峦万朵。明晃晃金碧琉璃,高耸耸楼台殿阁。王孙每宝马金鞍,士女每香车绮罗。正遇着春昼暄,丽日和。袅春风绿柳如烟,含夜雨桃红似火。(旦末行路科,旦问末)怎生走了几日,到不得大安神州?(末云)兀那高山便是。【紫花儿序】闹清明莺声婉啭,荡花枝蝶翅蹁跹,舞东风剪尾娑婆。你看那车尘马足,作戏敲锣,聒耳笙歌,不似今年上庙的多。普天下名山一座,壮观着万里乾坤,永镇着百二山河。(末扮王员外,云)我每一年三月二十八,去大安神州做一遭买卖。到那里卖与人的纸钱。上了神灵,我又将卖。我又有一个孩儿叫做万宝奴,我一家儿看成似神珠玉颗。行好的倒无钱,又无儿女,但我瞒心昧己,倒有钱又有儿。我看来除死无大灾。(正旦末云)俺三口儿来到三门下,宵歇一宵,明日早晨还愿。(外末上)吾是炳灵公,这位是崔府君,这位是速报司。俺三位神灵,察谁是孝子,谁是忤逆之人。今有王员外瞒心昧己,不合神道,恶祸生身。城隍奉吾神令,教那急脚李能,半夜后将王员外儿神珠玉颗抱去。明日午时,去在那火池里烧死,却把孝子张屠的喜孙儿,虚空里着扮为凡人,先送与他母亲。休教人识得是神人。(下)【金蕉叶】你去山门前潜躲,你去东廊下休来伴我。你向松阴中权且歇波,我入三门沉吟了几合。【调笑令】别无甚献贺,为救俺母亲活,上圣!教张屠无奈何。报娘恩三年乳哺恩临大,怀耽十月娘情多。弃儿救母绝嗣,我为亲娘暴虎冯河。【金蕉叶】恩养上谁人似我,孝名儿天地包罗。将亲娘煨干就湿都正过,四十年受苦奔波。【调笑令】为母亲疾病可,因此上许下他,便无子息待如何。病未可,不须我,古人言,儿女最情多。【小桃红】也是前生那世冤业多,积攒下六年祸,教他今生忍饥饿,受贫薄,为这人昧神造业天来大,也是他前生做作,故教他今生折剉,须是贫恨一身多。【鬼三台】见神灵在空中坐,鬼使是天丁六合。炳灵公府君神像恶,速报司两鬓双皤。阔剑长枪排列多,有十王地府阎罗。上圣,金鞭指引俺孩儿,舒圣手遮罗护我。【寨儿令】我心恍惚,面没罗。是谁人撒然惊觉我。则见圣像严恶,鬼似喽罗,排列的闹呵呵。穿红的圣体忙挪,穿青的子细评跋,穿绿的亲定夺。似白日里无差讹,元来是一枕梦南柯。【鬼三台】那里哭的声音大,到来日只少个殃人货。儿女是金枷玉锁,你道他悲,理当合,你来朝也似他。接孩儿那人姓甚么?万人中认的是那个?你孩儿带着金钏银镯,敢远乡了神朱玉颗。【秃厮儿】焰腾腾无明烈火,昏惨惨宇宙屯合。儿也!咱两个义绝恩断在这垛,人穰穰,闹呵呵,无个收罗。【圣药王】寻思了半晌多,当炉不选火。一炷香天下愿心多,他那里泪似梭,则管里扯住我。报娘恩非是我风魔,火葬了小胡娑。【尾】两行清泪星眸中堕,我这九曲柔肠刀割。弃了个小冤家凄凉杀他,存得个老尊堂快活杀我。第三折(正末扮急脚上,开)小人姓李名能,□州人氏。生前时曾跟磁州崔相公,相公死之后为神,封为府君,取小人做个急脚鬼。今日蒙神旨,差送孝子张屠孩儿还家。我相公的圣佑与做勾当的灵报。(诗曰)守分休贪不义财,命中合有自然来。若将巧计干求得,人不为仇天降灾。【中吕】【粉蝶儿】富和贫天地安排,使心计放钱举债,恼神灵天祸生灾。那一个是人上人,他则待利上取利,全不想其中毒害。便休题苦尽甘来,利名场有成有败。【醉春风】他则待人满眼本钱宽,全不想得临头天地窄,明晃晃刀山一齐排,无一个改,改。但有些八难三灾。一心斋戒,把神灵抛在九霄云外。(末云)奉炳灵公旨,送孝子张屠儿离了神州。【迎仙客】出神州十字街,下东岳摄魂台,奉圣帝速风早到来。积善的遇着祯祥,作恶的生下患害。哭的那厮急煎煎抹泪揉腮。张屠笑吟吟,醉里乾坤大。(外旦上,开)老身是王员外的母亲,有孩儿。吾儿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去大安神州做一遭买卖。有人来说,不见孙子神珠玉颗。我想王员外买卖上多有不合神道,折我这孙子。好去张婆婆问个信去。(下)【石榴花】我这里入深村过长街,齐临临踏芳径步苍苔,见老娘娘低首泪盈腮。莫不是张屠的奶?说不沙鬓发斑白。元来是济贫拔富王员外,上东岳灭罪消灾。据着他心平心善心宽大,何须你烧香火醮钱财。【斗鹌鹑】贪财的本性难移,作恶的山河易改。这小的死卫生福,逢着善战。你孩儿掘着丧门遇着太岁逢着吊客,娘莫怪责。这孩儿牙落重生,你孩儿石沉大海。(外旦云)张婆婆,这个孩儿,是这哥哥送来?(张婆云)正是。(迎接科)【上小楼】见个婆老人他那龙钟老态,恰便似这般殷勤接待。你孩儿吃的醉眼横斜,醉墨淋漓,倒在长街。这个小婴孩,我送来,你全家宁奈,你只望着大安州磕头礼拜。【幺篇】一来是神明鉴戒,二来是天公眷爱。你孩儿为报娘恩,感动神灵,为母伤怀。你家私日日增,岁岁长,无灾无害,你一家儿否极生泰。(外旦云)哥,你与张屠几年朋友?【满庭芳】俺两个深交数载,你张屠吃的前合后偃,东倒四歪。我惯曾出外偏怜客,违不过昆仲情怀。你孩儿便似病海中救出你母灾,我便是火坑中救出你儿来。他那里两手忙加额,我担着天来大利害,元来是天地巧安排。【普天乐】问从初,添惊怪,他道我头似土块,身似泥胎。支更在金殿中,听在这事在衙门外。牌面上书神字催香赛,拂西风满面尘埃。也不是张千李牌,也不跟州官县宰,这一场恰便似鬼使神差。【快活三】三门外大会垓,两廊下闹埃埃。非干运拙共财哀,则为他造恶弥天大。【朝天子】你那厮最歹,直恁爱财,恰待快阎王怪。你那厮损人安己惹下祸灾,(云)说与你王员外。再休放来生债。啼哭的摘胆剜心,伤情无奈,他道除死无大灾。炳灵公圣裁,小龙王性乖,无半时摔破了你天灵盖。【耍孩儿】你孩儿孝廉仁义阴功大,一炷香名扬四海。忠心报母世间希,美名儿动省惊台。孝顺名标入千秋万古忠良传,与媳妇儿立一面九烈三贞贤孝牌。孝名儿人都爱,姓王的祸因恶积,姓张的福已成胎。【二煞】张家则待要称千秋万古名,王家则待要利增百倍财,见如今鬼神嫌街坊怪。王家是非海内忧愁深,张家安乐窝中且快哉。到二母直拜,张婆婆道与张屠,少饮无名之酒,王婆婆说与王员外,再休贪不义之财。(小旦寻孩儿科)(末云)娘娘,那里有个神灵,在生时是包待制,死后为神,速报司是也。【煞】那爷爷曾抚的社稷安,补圆天地窄。穿一领紫罗袍,手秉着白象简,腰系着黄金带。那爷爷睁双怪眼乌云黑,两鬓银丝雪练白。那爷爷威风整神通大,断阴司能驱鬼使,判南衙不爱民财。【尾声】由你香焚满斗香,财排万斗财,归家还舍沿离寨,这早晚十谒朱门九不开。一负人烟大,止不过前山后岭,休猜做大院深宅。(末云)张婆婆,我留下这包袱。上面有个字,交张屠看,他须认我名字。【煞尾】要寻处无处寻,见来时难见来。你道收藏幼子无妨碍,恰便似拾得孩儿落得摔。第四折(旦、末回家科)(末云)大嫂,咱到家见母亲,问孩儿,说甚的好?(旦云)只说明了不见。(离大安州,下山科)【双调】【新水令】泪汪汪心攘攘出城门,好教人眼睁睁有家难奔。仰天掩泪眼,低着揾啼痕。懒步红尘,倦到山村,入的宅门,愁的是母亲问。(旦、末到家,叫门科)(母亲问)张屠,你二口儿来了,孩儿那去了?(旦、末跪下科)【沽美酒】迎门儿拜母亲,犹兀自醉醺醺。(云)孩儿交你哥哥者,连孙儿不见了。(唱)你似醉如呆劳梦魂,从根至本,一声声说元因。【太平令】想母亲病枕着床时分,你孩儿急煎煎无处安身。望东岳神祠一郡,格幼子喜孙儿,火焚在焦盆,是你那不孝的愚男生忿。(婆婆云)你二口那里有心去烧香。你吃得醉了,丢了孩儿,我跟前说谎道焚了,亏杀李能哥哥送来。怕你两口不信,叫孩儿出来你看。喜孙出来!(旦、末惊怕,跪下)【雁儿落】听说罢唬了魂,说得我半晌如痴挣。母亲暗藏着腹内忧,打迭起心头闷。【德胜令】这喜孙儿把火自焚了身,正日午未黄昏。皆是你媳妇严贞烈,也是你歹孩儿佯孝顺。我记得神灵,昨夜梦里传芳信:这小的久已后成人,到做了凌烟阁上人。(母亲将包袱与张屠看)(张屠认得是神急脚李能的系腰科)(旦云)元来神灵先送将孩儿来了,俺一家儿望着大安神州东岳爷爷,将香案来。(末叫母亲云)我想这世间人,打好歹都有报应。俺都拜谢神灵来。【水仙子】莫谩天地莫谩神,远在儿孙近在身。焚儿救母行忠信,报爷娘养育恩,劝人间爷子恩情。为父的行忠孝,为子的行孝顺,传与你万古留名。题目炳灵公府君神怒速报司梦中分付正名王员外好赂贪财小张屠焚儿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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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学

又论“第三种人”

戴望舒〔2〕先生远远的从法国给我们一封通信,叙述着法国AAEAAARA(革命文艺家协会)得了纪德〔3〕的参加,在三月二十一日召集大会,猛烈的反抗德国法西斯谛的情形,并且绍介了纪德的演说,发表在六月号的《现代》上。法国的文艺家,这样的仗义执言的举动是常有的:较远,则如左拉为德来孚斯打不平〔4〕,法朗士当左拉改葬时候的讲演〔5〕;较近,则有罗曼罗兰的反对战争。但这回更使我感到真切的欢欣,因为问题是当前的问题,而我也正是憎恶法西斯谛的一个。不过戴先生在报告这事实的同时,一并指明了中国左翼作家的“愚蒙”和像军阀一般的横暴,我却还想来说几句话。但希望不要误会,以为意在辩解,希图中国也从所谓“第三种人”得到对于德国的被压迫者一般的声援,——并不是的。中国的焚禁书报,封闭书店,囚杀作者,实在还远在德国的白色恐怖以前,而且也得到过世界的革命的文艺家的抗议了。〔6〕我现在要说的,不过那通然里的必须指出的几点。 那通信叙述过纪德的加入反抗运动之后,说道——“在法国文坛中,我们可以说纪律是‘第三种人’,……自从他在一八九一年……起,一直到现在为止,他始终是一个忠实于他的艺术的人。然而,忠实于自己的艺术的作者,不一定就是资产阶级的‘帮闲者’,法国的革命作家没有这种愚蒙的见解(或者不如说是精明的策略),因此,在热烈的欢迎之中,纪德便在群众之间发言了。” 这就是说:“忠实于自己的艺术的作者”,就是“第三种人”,而中国的革命作家,却“愚蒙”到指这种人为全是“资产阶级的帮闲者”,现在已经由纪德证实,是“不一定”的了。这里有两个问题应该解答。 第一,是中国的左翼理论家是否真指“忠实于自己的艺术的作者”为全是“资产阶级的帮闲者”?据我所知道,却并不然。左翼理论家无论如何“愚蒙”,还不至于不明白“为艺术的艺术”在发生时,是对于一种社会的成规的革命,但待到新兴的战斗的艺术出现之际,还拿着这老招牌来明明暗暗阻碍他的发展,那就成为反动,且不只是“资产阶级的帮闲者”了。至于“忠实于自己的艺术的作者”,却并未视同一律。因为不问那一阶级的作家,都有一个“自己”,这“自己”,就都是他本阶级的一分子,忠实于他自己的艺术的人,也就是忠实于他本阶级的作者,在资产阶级如此,在无产阶级也如此。这是极显明粗浅的事实,左翼理论家也不会不明白的。但这位——戴先生用“忠实于自己的艺术”来和“为艺术的艺术”掉了一个包,可真显得左翼理论家的“愚蒙”透顶了。 第二,是纪德是否真是中国所谓的“第三种人”?我没有读过纪德的书,对于作品,没有加以批评的资格。但我相信:创作和演说,形式虽然不同,所含的思想是决不会两样的。我可以引出戴先生所绍介的演说里的两段来——“有人会对我说:‘在苏联也是这样的。’那是可能的事;但是目的却是完全两样的,而且,为了要建设一个新社会起见,为了把发言权给与那些一向做着受压迫者,一向没有发言权的人们起见,不得已的矫枉过正也是免不掉的事。 “我为什么并怎样会在这里赞同我在那边所反对的事呢?那就是因为我在德国的恐怖政策中,见到了最可叹最可憎的过去底再演,在苏联的社会创设中,我却见到一个未来的无限的允约。” 这说得清清楚楚,虽是同一手段,而他却因目的之不同而分为赞成或反抗。苏联十月革命后,侧重艺术的“绥拉比翁的兄弟们”这团体,也被称为“同路人”,但他们却并没有这么积极。中国关于“第三种人”的文字,今年已经汇印了一本专书〔7〕,我们可以查一查,凡自称为“第三种人”的言论,可有丝毫近似这样的意见的么?倘其没有,则我敢决定地说,“不可以说纪德是‘第三种人’”。 然而正如我说纪德不像中国的“第三种人”一样,戴望舒先生也觉得中国的左翼作家和法国的大有贤愚之别了。他在参加大会,为德国的左翼艺术家同伸义愤之后,就又想起了中国左翼作家的愚蠢横暴的行为。于是他临末禁不住感慨—— “我不知道我国对于德国法西斯谛的暴行有没有什么表示。正如我们的军阀一样,我们的文艺者也是勇于内战的。在法国的革命作家们和纪德携手的时候,我们的左翼作家想必还在把所谓‘第三种人’当作唯一的敌手吧!” 这里无须解答,因为事实具在:我们这里也曾经有一点表示〔8〕,但因为和在法国两样,所以情形也不同;刊物上也久不见什么“把所谓‘第三种人’当作唯一的敌手”的文章,不再内战,没有军阀气味了。戴先生的豫料,是落了空的。 然而中国的左翼作家,这就和戴先生意中的法国左翼作家一样贤明了么?我以为并不这样,而且也不应该这样的。如果声音还没有全被削除的时候,对于“第三种人”的讨论,还极有从新提起和展开的必要。戴先生看出了法国革命作家们的隐衷,觉得在这危急时,和“第三种人”携手,也许是“精明的策略”。但我以为单靠“策略”,是没有用的,有真切的见解,才有精明的行为,只要看纪德的讲演,就知道他并不超然于政治之外,#p#副标题#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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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朝花夕拾》小引

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然而委实不容易。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世事也仍然是螺旋。前几天我离开中山大学的时候,便想起四个月以前的离开厦门大学;听到飞机在头上鸣叫,竟记得了一年前在北京城上日日旋绕的飞机。我那时还做了一篇短文,叫做《一觉》。现在是,连这“一觉”也没有了。 广州的天气热得真早,夕阳从西窗射入,逼得人只能勉强穿一件单衣。书桌上的一盆“水横枝”,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就是一段树,只要浸在水中,枝叶便青葱得可爱。看看绿叶,编编旧稿,总算也在做一点事。做着这等事,真是虽生之日,犹死之年,很可以驱除炎热的。 前天,已将《野草》编定了;这回便轮到陆续载在《莽原》上的《旧事重提》,我还替他改了一个名称:《朝花夕拾》。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或者,他日仰看流云时,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 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也不过如此;惟独在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存留。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使我时时反顾。 这十篇就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与实际容或有些不同,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文体大概很杂乱,因为是或作或辍,经了九个月之多。环境也不一:前两篇写于北京寓所的东壁下;中三篇是流离中所作,地方是医院和木匠房;后五篇却在厦门大学的图书馆的楼上,已经是被学者们挤出集团之后了。 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鲁迅于广州白云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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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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