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代元和岁,闲居渭水阳。不才甘命舛,多幸遇时康。 朝野分伦序,贤愚定否臧。重文疏卜式,尚少弃冯唐。 由是推天运,从兹乐性场。笼禽放高翥,雾豹得深藏。 世虑休相扰,身谋且自强。犹须务衣食,未免事农桑。 薙草通三径,开田占一坊。昼扉扃白版,夜碓扫黄粱。 隙地治场圃,闲时粪土疆。枳篱编刺夹,薤垄擘科秧。 穑力嫌身病,农心愿岁穰。朝衣典杯酒,佩剑博牛羊。 困倚栽松锸,饥提采蕨筐。引泉来后涧,移竹下前冈。 生计虽勤苦,家资甚渺茫。尘埃常满甑,钱帛少盈囊。 弟病仍扶杖,妻愁不出房。传衣念蓝缕,举案笑糟糠。 犬吠村胥闹,蝉鸣织妇忙。纳租看县帖,输粟问军仓。 夕歇攀村树,秋行绕野塘。云容阴惨澹,月色冷悠扬。 荞麦铺花白,棠梨间叶黄。早寒风摵摵,新霁月苍苍。 园菜迎霜死,庭芜过雨荒。檐空愁宿燕,壁暗思啼螀。 眼为看书损,肱因运甓伤。病骸浑似木,老鬓欲成霜。 少睡知年长,端忧觉夜长。旧游多废忘,往事偶思量。 忽忆烟霄路,常陪剑履行。登朝思检束,入阁学趋跄。 命偶风云会,恩覃雨露霶.沾枯发枝叶,磨钝起锋铓。 崔阁连镳骛,钱兄接翼翔。齐竽混韶夏,燕石厕琳琅。 同日升金马,分宵直未央。共词加宠命,合表谢恩光。 厩马骄初跨,天厨味始尝。朝晡颁饼饵,寒暑赐衣裳。 对秉鹅毛笔,俱含鸡舌香。青缣衾薄絮,朱里幕高张。 昼食恒连案,宵眠每并床。差肩承诏旨,连署进封章。 起草偏同视,疑文最共详。灭私容点窜,穷理析毫芒。 便共输肝胆,何曾异肺肠。慎微参石奋,决密与张汤。 禁闼青交琐,宫垣紫界墙。井阑排菡萏,檐瓦斗鸳鸯。 楼额题鳷鹊,池心浴凤凰。风枝万年动,温树四时芳。 宿露凝金掌,晨晖上璧珰。砌筠涂绿粉,庭果滴红浆。 晓从朝兴庆,春陪宴柏梁。传呼鞭索索,拜舞珮锵锵。 仙仗环双阙,神兵辟两厢。火翻红尾旆,冰卓白竿枪。 滉漾经鱼藻,深沈近浴堂。分庭皆命妇,对院即储皇。 贵主冠浮动,亲王辔闹装。金钿相照耀,朱紫间荧煌。 球簇桃花绮,歌巡竹叶觞。洼银中贵带,昂黛内人妆。 赐禊东城下,颁酺曲水傍。尊罍分圣酒,妓乐借仙倡。 浅酌看红药,徐吟把绿杨。宴回过御陌,行歇入僧房。 白鹿原东脚,青龙寺北廊。望春花景暖,避暑竹风凉。 下直闲如社,寻芳醉似狂。有时还后到,无处不相将。 鸡鹤初虽杂,萧兰久乃彰。来燕隗贵重,去鲁孔恓惶。 聚散期难定,飞沉势不常。五年同昼夜,一别似参商。 屈折孤生竹,销摧百炼钢。途穷任憔悴,道在肯彷徨。 尚念遗簪折,仍怜病雀疮。恤寒分赐帛,救馁减馀粮。 药物来盈裹,书题寄满箱。殷勤翰林主,珍重礼闱郎。 喣沫诚多谢,抟扶岂所望。提携劳气力,吹簸不飞扬。 拙劣才何用,龙钟分自当。妆嫫徒费黛,磨甋讵成璋。 习隐将时背,干名与道妨。外身宗老氏,齐物学蒙庄。 疏放遗千虑,愚蒙守一方。乐天无怨叹,倚命不劻勷。 愤懑胸须豁,交加臂莫攘。珠沉犹是宝,金跃未为祥。 泥尾休摇掉,灰心罢激昂。渐闲亲道友,因病事医王。 息乱归禅定,存神入坐亡。断痴求慧剑,济苦得慈航。 不动为吾志,无何是我乡。可怜身与世,从此两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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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可怜孔雀初得时,美人为尔别开池。池边凤凰作伴侣, 羌声鹦鹉无言语。雕笼玉架嫌不栖,夜夜思归向南舞。 如今憔悴人见恶,万里更求新孔雀。热眠雨水饥拾虫, 翠尾盘泥金彩落。多时人养不解飞,海山风黑何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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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
坞木殿前空,山河泽国同。鸟闲沙影上,泉落树阴中。 缆舸蒲花水,萦幡柳絮风。翛然方寸地,何事更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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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学
◎寿崇节致语隆兴府 万年介寿,星辰拱文母之尊;四海蒙恩,雨露宠周臣之宴。颂声交作,协气横流。与天同心,为民立命。以圣子承承继继,九州番臣;奉太后怡怡愉愉,亿载永久。宝册加徽称于汉典,彩衣绚瑞色于舜庭。捧金炉香,胥庆寿崇之旦;□玉卮酒,永延长乐之春。躬禀聪明,性纯爱敬。晋福介王母,三千年之桃晕新红;华封祝圣人,八九叶之蓂开并绿。耳凤韶之雅奏,身鱼藻之深仁。臣等幸囿明时,忻逢盛事。遥瞻禁卫,蔼播衢谣:东极承颜肃紫宸。恩酉农湛露宴群臣。香传禁柳鸣球瑟,影颤宫花蔼缙绅。璀璨神光三殿晓,怡愉和气万年春。明朝又纪流虹瑞,更效封人祝圣人。 ◎对厅致语 怡愉奉太后,称觞盛长乐之仪;普率皆王臣,会□接镐京之饮。欢浮鱼藻,光射斗牛。恭惟特进大观文大丞相国公四海儒宗,两朝元老。巨川舟楫,旱岁霖雨;不有其功,清时钟鼓,胜事园林,自乐以道。暂游洛社,更筑沙堤。宫使端明相公吟遍玉堂,来寻绿野。听星辰履,久联紫殿之清;依日月光,已觉黄扉之近。宫使阁学尚书为国喉舌,同姓腹心。寄兴西山,虽喜林泉萧散;召还北阙,要推社稷经纶。观使提刑户部曾策驹马因,肯盟鸥鹭。入直天上,尚记青藜;趣起山中,便持紫橐。提刑诏使提刑部洒人寒露,厉古清风。衡岳云开,会见郎官列宿;甘泉地近,即依天子九重。观使提刑判府监丞玉节犹香,幅巾自适。胸中宇宙,素存开济之心;足下风云,直峻清华之武。观使判府刑部老成器局,光霁襟怀。赞白云之司,早培朝望;翔紫霄之表,简在帝心。众位判府郎卿金石舂鸣,琳琅映照。吟万柳阴中之句,香入诏芝;接五花影里之班,望高玉笋。及梓里满前之材俊,皆兰台向上之镃基。我知府、运使、华文、国史、秘监、侍郎,渠观联辉,节麾叠组。不知昼锦为邦家之光、E3CC里之荣;但喜阳春在天庭之间、湖山之外。嘉与十一郡黎献之众,载歌万亿载慈祥之诗。寿崇方庆于坤闱,既醉共分于天禄。合星垣之宾佐,偕月乘之儒流。蓉府材能,柳营韬略。客坐联杏坛之秀,男邦蔼花县之英。笾豆肆陈,笙簧迭奏。福介于王母,幸永瞻慈极之尊;河清生圣人,更同效华对之祝。□等敷陈俚词,扬厉休期。 八叶蓂香夏气清。坤闱有庆佛同生。枫宸称寿云霄迥,苹野沾恩雨露深。祚永万年齐晋福,孝濡九有乐升平。电枢又报祥光绕,虎拜扬休天子明。 ◎唱 金阙深深,正夏日初长禁柳青。祥烟纷簇,红云一朵,飞度彤庭。千妃随步处,觉薰风、微拂觚棱。天颜喜,向东朝长乐,献九霞觥。 分明。西昆王母,来从光碧驾飞軿。为言今日,金仙新浴,共庆长生。捧桃上寿,天一笑、赐宴蓬瀛。沸欢声。道明朝前殿,又祝椿龄。 ◎勾问队心 妾闻舜殿重华,薰风初奏;唐宫兴庆,寿日新逢。远方称赞效微诚,女队蹁跹呈妙舞。腰翻翠柳,步趁金莲。岂无皓齿之歌,可表丹心之祝。相携纤手,共蹑华裀。 ◎唱柘枝令 西山元是神仙境,瑞气郁森森。彩鸾飞下五云深。急管递繁音。 碧鬓□斜花欲颤,轻盈莲步移金。柴檀催拍莫沈吟。传入柘枝心。 ◎花心唱 慈元宫殿五云开。寿献九霞杯。步随王母共徘徊。仙子下瑶台。 红袖引翻鸾镜媚,婆娑雪□风回。繁弦脆管莫相催。齐唱柘枝来。 ◎四角唱 风吹仙袂飘飘举,底事下蓬莱。东朝遥祝万年杯。玉液泻金罍。 天上蟠桃又熟,晕酡颜、红染芳腮。年年摘取献天阶。齐舞柘枝来。 ◎遣队 铜壶漏转,屡惊花影之移;桂棹风轻,已觉蓬莱之近。覆裀已蹙,雪鼓重催。歌舞既周,好去好去。 ◎勾队 瞻寿星于南极,瑞启东朝;移仙驭于西山,望倾北阙。式歌且舞,共祝无疆。 ◎吴仙诗 一曲清歌艳彩鸾。金炉香拥气如兰。西山高与南山接,剩有当时却老丹。 ◎唱 千年紫极锁烟萝。艳质含羞敛翠蛾。远睇慈元称寿处,不妨连臂,大家重与,楚舞更吴歌。 ◎谌仙诗 冉冉飞霜缀绮裳。遥知谌母下丹阳。黄金炼就三山药,来采蒲花献寿觞。 ◎唱 秘传玉诀自灵修。家在仙山最上头。理会有仙茅香馥郁,年年今日,薰风时候,掇取献龙楼。 ◎鹤山诗 饮马池边号浴仙。仙姿化鹤古今传。金经尤有延年诀,未数庄椿寿八千。 ◎唱 自在云间白鹤飞。晴川浴罢不胜衣。旋裁五色冰蚕锦,千花覆处,三呼声里,惹得御香归。 ◎龙仙诗 楚尾吴头风乍薰。沧波深拥小龙君。愿朝帝母龙楼晚,来曳霞裾驾五云。 ◎唱 闲云潭影日悠悠。暮倚朱帘更少留。龙寿本齐箕与翼,□从今日,一年一度,东极庆千秋。 ◎柏仙诗 古柏林间小剑仙。云鬟低绾ED51轻蝉。愿持天上长生箓,来祝东朝亿万年。 ◎唱 新吴曾遇许旌阳。宝气横空一剑长。愿祝慈闱长不老,天长地久,有如此柏,万古镇苍苍。 ◎遣队 花朝日转,睹妙舞之初停;莲步云生,学飞仙之难驻。遥瞻翠阆,已启金扃。待拟重来,不妨好去。 ◎王母祝语 长乐宫中,永壶天之日月;蓬莱岛上,曳洞府之烟霞。不辞弱水之遥,来祝南山之寿。恭惟体坤至静,与佛同生。德比周任,知文王之所以圣;尊为太后,喜唐帝之孝于亲。和蔼一堂,庆流万宇。昆圃五城宅,幸居至治之朝;云EB30九霞觞,因献长生之箓。恭惟丕丞慈训,克绍洪休。八九叶蓂开,接虹流于华渚;三千年桃熟,侑宴饮于瑶池。薰风迭奏于虞弦,湛露载沾于周泽。臣□喜游化国,适际昌辰。密依天阙之光,好诵仙家之句。 壶峤天低乐圣时。南薰初试度兰池。影飞霞佩朝金殿,曲奏云和献玉卮。稽首万年尧历永,承颜五色舜衣垂。仙家更有蟠桃在,明日重来谒帝墀。 ◎唱 龙楼日永,鹤禁风薰,拂晓寿星光现。无限霞裾,欣传帝母,与佛同生华旦。佳气慈闱,看龙颜欢动,玉卮亲劝。捧祝殷勤,对萱草青松,菖蒲翠软。奇香喷,阶前芍药,频繁红深紫浅。 遥望千官鹭序,晓仗初齐,趋觐慈元宫殿。更喜明朝,虹流佳节,同听嵩山呼万。湛露重重,燕庆两宫,盛事如今亲见。齐祝愿、西昆凝碧,南山增绿,与天齐算。身长好,年年拜舞宫花颤。 ◎勾队 万岁山前,三呼祝寿;千花海里,一□□□。从来无日不春,况是薰风初夏。蔷薇□□,芍药翻阶。葵欲向阳,榴将喷火。正好共寻奇卉,来献芳筵。对仙李之盘根,今朝一转;庆蟠桃之结实,明日重来。上侑清欢,千花入队。 ◎万年枝诗 百子池边景最奇。无人识是万年枝。细花密叶青青子,常得披香雨露滋。东风向晚薰风早。禁路飞花沾寿草。年年圣主寿慈闱,先献此花名字好。 ◎唱 先献此花名字好。密叶长青,翠羽摇仙葆。紫禁风薰惊夏到。花飞细□香堪扫。拂晓宫娃争报道。无限琼妃,缥缈来蓬岛。来向慈闱勤颂祷。万年枝□同难老。 ◎长春花诗 东风不与世情同。多付春光向此中。叶里尽藏云外绿,枝头剩带日边红。百花能占春多少。何似春颜长自好。清和时候卷红绡,端的长春春不老。 ◎唱 端的长春春不老。玉颊微红,酒晕精神好。多谢天工相懊恼。花间不问春迟早。 风外新篁摇翠葆。长乐宫边,绿荫笼驰道。此际称觞非草草。绛仙亲下蓬莱岛。 ◎菖蒲花诗 昔年有母见花轮。富贵长年不记春。今报紫茸依碧节,献来慈极寿庄椿。汉家天子嵩山路。又见蒲仙相与语。而今帝母两怡愉,莫忘九疑山上侣。 ◎唱 莫忘九疑山上侣。住在山中,白石清泉处。好与长年沾雨露。灵根下遣蟠虬护。 青青九节长如许。早晚成花,教见薰风度。十二节添须记取。千年一节从头数。 ◎萱草花诗 当年子建可诗章。绿叶丹花有晔光。为道宜男仍永世,福齐太姒炽而昌。犹记夏侯曾与赋。灼灼朱华人嘉句。紫微右极是慈闱,岁岁丹霞天近处。 ◎唱 岁岁丹霞天近处。借问殷勤,何以逢兰杜。碧砌玉阑春不去。清香长逐薰风度。 况是恩光新雨露。绿叶青青,葱翠长如许。端的萱花仙伴侣。年年今日阶前舞。 ◎石榴花诗 待阙南风欲上场。阴阴稚绿绕丹墙。石榴已著乾红蕾,无尽春光尽更强。不因博望来西域。安得名花出安石。朝元阁上旧风光,犹是太真亲手植。 ◎唱 犹是太真亲手植。猩染鲜葩,岁岁如曾拭。绛节青旌光耀日。分明是个神仙匹。 引领金扉红的的。下有仙妃,纤手轻轻摘。为道朱颜常似得。今朝摘取呈慈极。 ◎栀子花诗 当年曾记晋华林。望气红黄栀子深。有敕诸官勤守护,花开如玉子如金。此花端的名薝卜。千佛林中清更洁。从知帝母佛同生,移向慈元供寿佛。 ◎唱 移向慈元供寿佛。压倒群花,端的成清绝。青萼玉包全未拆。薰风微处留香雪。 未拆香包香已冽。沈水龙涎,不用金炉爇。花露轻轻和玉屑。金仙付与长生诀。 ◎蔷薇花诗 碎翦红绡间绿丛。风流疑在列仙宫。朝真更欲薰香去,争掷霓衣上宝笼。忽惊锦浪洗春色。又似宫娃逞妆饰。会当一遣移花根,还比蒲桃天上植。 ◎唱 还比蒲桃天上植。稚柳阴中,蜀锦开如织。万岁藤边娇五色。宜春馆里香寻觅。 七十二行鲜的的。岁岁如今,早趁薰风摘。金掌露浓堪爱惜。龙涎华润凝光碧。 ◎芍药花诗 倚竹佳人翠袖长。阿姨天上舞霓裳。娇红凝脸西施醉,青玉阑干说叠香。晚春早夏扬州路。浓妆初试鹅红妒。何如御掖垣中,日日传宣金掌露。 ◎唱 日日传宣金掌露。当殿芳菲,似约春长驻。微紫深红浑谩与。淡妆偏趁泥金缕。 拂早薰风花里度。吹送香尘,东殿称觞处。歌罢花仙归洞府。采鸾驾雾来南浦。 ◎宫柳花诗 御墙侧畔绿垂垂。接夏连春花点衣。好似雪茵胡旋舞,楼台帘幕燕初飞。薰风日永龙墀晓。宫妃簇仗呈千巧。就中妙舞最工奇,戏衮玉球添一笑。 ◎唱 戏衮玉球添一笑。笑道轻狂,似恁人间少。偏倚龙池依凤沼。随风得得低回绕。 掠面点衣夸百巧。似雪飞花,点束梁园好。惹住金虬香篆袅。上林不放春光老。 ◎蟠桃花诗 蕊珠仙子驾红云。来说瑶池□□春。道是当年和露种,三千花实又从新。红云元透西昆路。青鸟衔枝花□□。薰风初动子成初,消息一年传一度。 ◎唱 消息一年传一度。万岁枝香,总是留春处。曾倚东风娇不语。玉阶霞袂飘飘举。 蓬莱清浅红云路。结子新成,要荐金盘去。一实三千须记取。东朝宴罢回青羽。 ◎众唱 十样仙葩天也爱。留住春光,一一娇相赛。万里莺花开世界。园林点检随时采。 □□□眉仙体态。天与司花,舞彻歌还再。献与千官头上戴。年年万岁声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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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并附记)[日本]岩崎·昶著 一电影与观众 电影的发明,是新的印刷术的起源。曾经借着活字和纸张,而输运开去,复制出来的思想,是有着使中世的封建底、旧教底社会意识,归于坏灭的力量的。 有产者底社会的勃兴,宗教改革,那些重大的历史底契机,由此得了结果了。现在,在思想的输运上,在观念形态的决定上,电影所负的任务,就更加积极底,更加意识底了。 它是阶级社会的拥护,也是新的“宗教改革”。 这新的印刷术,是由于将运动的照相的一系列,印在Zelluloid的薄膜上而成立的。那活字,并非将概念传给读者,却给以动作和具象。这在直接地是视觉底的这一种意义上,是无上的通俗底的而同时也是感铭底的活字,在原则底地没有言语这一种意义上,则是国际底活字。作为宣传,煽动手段的电影的效用,就在这一点。 当考察作为宣传,煽动手段的电影之际,比什么都重大的,是电影和在那影响之下的大众的关联。 我想用了具体底的数目字来描写它。 据英国的电影杂志《TheCinema》所发表的统计,则一星期中的电影看客之数,其非常之多如下。 亚美利加 常设馆数 15,000 人口 106,000,000 每星期的看客数 47,000,000 对于人口的比率 45% 英吉利 常设馆数 3,800 人口 44,000,000 每星期的看客数 14,000,000 对于人口的比率 33% 德意志 常设馆数 3,600 人口 63,000,000 每星期的看客数 6,000,000 对于人口的比率 10% (Hans Buchner-Im Banne des Films S.21) 又,这些常设馆的收容力的总计,是可以看作每日看客数目的平均底数字的,如下表所示—— 常设馆与收容力 常设馆数 收容人员 亚美利加 15,000 8,0O0,000 德意志 3,600 1,500,000 英吉利 3,800 1,250,000 于这些数字,乘以365则得 8,000,000×365=2,920,000,000(亚美利加) 1,500,000×365=547,500,000(德意志) 1,250,000×365=456,250,000(英吉利) 就可以算作一年间的看客总额的大概。 但这些数字,还是一九二五年度的调查,若据较新的统计,则世界各国的常设馆数,总计约在六万五千以上。内计—— 亚美利加 20,000 德意志 4,000 法兰西 3,000 俄罗斯 10,000 意大利 2,000 西班牙 2,000 英吉利 4,000 日本 1,100 (Léon Moussinac—Panoramiquedu Cinéma,PA17)⒂ 由此看来,则美,德,英三国,在馆数上,显示着约三成至一成增加。于看客数,也可以想定为大约同率的增加;于这三国以外的诸国,也可以推为同样的增加率。 就是,虽在一九二五年度的统计,一年间的电影看客的总额,就已经到了在亚美利加是约二十九亿,在欧罗巴是二十亿,在亚细亚,腊丁·亚美利加,加拿大,亚非利加等是十亿,总计五十九亿那样的好像传奇的空想底数字了。 ①Moussinac所举的数字,并未揭出调查年度。推想起来,恐怕是一九二七年末的统计罢。据一九二八年度的《Film-Daily》及其他的调查,则亚美利加于这数字上,增加2.5%有二万五百的馆日本增加10%成为千二百;德国增加30%成为五二百六十七(收容座位数一八七六六○一)了。而这些,还是除掉了移动电影馆,非商业底剧场的数字。 电影所支配的这庞大的观众,以及电影形式的直接性,国际性,——就证明着电影在分量上,在实质上,都是用于大众底宣传,煽动的绝好的容器。 二电影与宣传 要正当地认识那作为宣传,煽动手段的电影的价值,必须知道所谓“宣传电影”这一句熟语,以及那概念之无意义。 为了介绍日本的好风景于外国,以招致游客而作的电影富士山,艺妓,日光,温泉等等,我们常常称之为宣传电影#p#副标题#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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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攀崖复缘涧,遂造幽人居。鸟鸣泉谷暖,土起萌甲舒。 聊登石楼憩,下玩潭中鱼。田妇有嘉献,泼撒新岁馀。 常怪投钱饮,事与贤达疏。今我何为答,鳏寡欲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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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
明祀方终,备乐斯阕。黝纁就瘗,豆笾告撤。 肸蚃尚馀,光景云灭。返归虚极,神心则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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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用尽为相知,虑后防前只定疑。 案牍可申生节目,桃符虽圣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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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平生,原自有、金盘华屋。还又要、万间寒士,眼前突兀。一舸归来轻叶,两翁相对清如鹄。道如今、吾亦爱吾庐,多松菊。 人道是,荒年谷。还又似,丰年玉。甚等闲却为,鲈鱼归速。野鹤溪边留杖屦,行人墙外听丝竹。问近来、风月几遍诗,三千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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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冤报冤赵氏孤儿楔子(净扮屠岸贾领卒子上,诗云)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当时不尽情,过后空淘气。某乃晋国大将屠岸贾是也。俺主灵公在位,文武千员,其信任的只有一文一武:文者是赵盾,武者即某矣。俺二人文武不和,常有伤害赵盾之心,争奈不能入手。那赵盾儿子唤做赵朔,现为灵公附马。某也曾遣一勇士鉏麑,仗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赵盾,谁想鉏麑触树而死。那赵盾为劝农出到效外,见一饿夫在桑树下垂死,将酒饭赐他饱餐了一顿,其人不辞而去。后来西戎国进贡一犬,呼曰神獒,灵公赐与某家。自从得了那个神獒,便有了害赵盾之计,将神獒锁在净房中,三五日不与饮食,于后花园中扎下一个草人,紫袍玉带,象简乌靴,与赵盾一般打扮;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某牵出神獒来,将赵盾紫袍剖开,着神獒饱餐一顿,依旧锁入净房中。又饿了三五日,复行牵出,那神獒扑着便咬,剖开紫袍,将羊心肺又饱餐一顿。如此试验百日,度其可用。某因入见灵公,只说今时不忠不孝之人,甚有欺君之意。灵公一闻其言,不胜大恼,便向某索问其人。某言西戎国进来的神獒,性最灵异,他便认的。灵公大喜,说当初尧舜之时,有獬豸能触邪人,谁想我晋国有此神獒,今在何处?某牵上那神獒去。其时赵盾紫袍玉带,正立在灵公坐榻之边。神獒见了,扑着他便咬。灵公言:屠岸贾你放了神獒,兀的不是谗臣也!某放了神獒,赶着赵盾绕殿而走。争奈傍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一瓜搥打倒神獒;一手揪住脑杓皮,一手扳住下嗑子,只一劈将那神獒分为两半。赵盾出的殿门,便寻他原乘的驷马车。某已使人将驷马摘了二马,双轮去了一轮。上的车来,不能前去。傍边转过一个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逢山开路,救出赵盾去了。你道其人是谁?就是那桑树下饿夫灵辄。某在灵公根前说过,将赵盾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止有赵朔与公主在府中,为他是个驸马,不好擅杀。某想剪草除根,萌芽不发,乃诈传灵公的命,差一使臣将着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着赵朔服那一般朝典身亡。某已分付他疾去早来,回我的话。(诗云)三百家属已灭门,止有赵朔一亲人;不论那般朝典死,便教剪草尽除根。(下)(冲末扮赵朔,同旦公主上)(赵朔云)小官赵朔,官拜都尉之职。谁想屠岸贾与我父文武不和,搬弄灵公,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也。公主,你听我遗言,你如今腹怀有孕,若是你添个女儿,更无话说;若是个小厮儿呵,我就腹中与他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待他长立成人,与俺父母雪冤报仇也。(旦儿哭科,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外扮使命,领从人上,云)小官奉主公的命,将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赐与附马赵朔,随他服那一般朝典,取速而亡,然后将公主囚禁府中。小官不敢久停久住,即刻传命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他府门首也。(见科,云)赵朔跪者,听主公的命。为你一家不忠不孝,欺公坏法,将您满门良贱,尽行诛戮,尚有余辜。姑念赵朔有一脉之亲,不忍加诛,特赐三般朝典,随意取一而死。其公土囚禁在府,断绝亲疏,不许往来。兀那赵朔,圣命不可违慢,你早早自尽者!(赵朔云)公主,似此可怎了也!(唱)【仙吕】【赏花时】枉了我报主的忠良一旦休,只他那蠹国的奸臣权在手;他平白地使机谋,将俺云阳市斩首,兀的是出气力的下场头。(旦儿云)天那,可怜害的俺一家死无葬身之地也!(赵朔唱)【幺篇】落不的身埋在故丘。(云)公主,我嘱咐你的说话,你牢记者!(旦儿云)妾身知道了也!(赵朔唱)分付了腮边雨泪流,俺一句一回愁;待孩儿他年长后,着与俺这三百口,可兀的报冤仇。(死科,下)(旦儿云)驸马!则被你痛杀我也!(下)(使命云)赵朔用短刀身,亡了也。公主已囚在府中,小官须回主公的话去来。(诗云)西戎当日进神獒,赵家百口命难逃;可怜公主犹囚禁,赵朔能无决短刀!(下)第一折(屠岸贾上,云)某屠岸贾,只为公主怕他添了个小厮儿,久以后成人长大,他不是我的仇人?我已将公主囚在府中,这些时该分娩了。怎么差去的人去了许久,还不见来回报?(卒子上,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公主囚在府中,添了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哩。(屠岸贾云)是真个唤做赵氏孤儿?等一月满足,杀这小厮也不为迟。令人传我的号令去,着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不搜进去的,只搜出来的。若有盗出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一壁与我张挂榜文,遍告诸将,休得违误,自取其罪。(词云)不争晋公主怀孕在身,产孤儿是我仇人;待满月钢刀铡死,才称我削草除根。(下)(旦儿抱俫儿上,诗云)天下人烦恼,都在我心头;犹如秋夜雨,一点一声愁。妾身晋室公主,被奸臣屠岸贾将俺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今日所生一子,记的附马临亡之时,曾有遗言:若是添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待他久后成人长大,与父母雪冤报仇。天那!怎能够将这孩儿送出的这府门去,可也好也?我想起来,目下再无亲人,只有俺家门下程婴,在家属上无他的名字,我如今只等程婴来时,我自有个主意。(外扮程婴,背药箱上,云)自家程婴是也,元是个草泽医人,向在附马府门下,蒙他十分优待,与常人不同。可奈屠岸贾贼臣将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幸得家属上无有我的名字。如今公主囚在府中,是我每日传茶送饭。那公主眼下虽然生的一个小厮,取名赵氏孤儿,等他长立成人,与父母报仇雪冤,只怕出不得屠贼之手,也是枉然。闻的公主呼唤,想是产后要甚么汤药,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府门首也。不必报复,径自过去。(程婴见科,云)公主呼唤程婴,有何事?(旦儿云)俺赵家一门,好死的苦楚也!程婴,唤你来别无甚事,我如今添了个孩儿,他父临亡之时,取下他一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程婴,你一向在俺赵家门下走动,也不曾歹看承你,你怎生将这个孩儿掩藏出去?久后成人长大,与他赵氏报仇。(程婴云)公主,你还不知道,屠岸贾贼臣闻知你产下赵氏孤儿,四城门张挂榜文,但有掩藏孤儿的,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我怎么掩藏的他出去?(旦儿云)程婴!(诗云)可不道遇急思亲戚,临危托故人,你若是救出亲生子,便是俺赵家留得这条根。(做跪科,云)程婴,你则可怜见俺赵家三百口,都在这孩儿身上哩!(程婴云)公主请起。假若是我掩藏出小舍人去,屠岸贾得知,问你要赵氏孤儿,你说道:我与了程婴也。俺一家儿便死了也罢,这小舍人休想是活的。(旦儿云)罢、罢、罢!程婴,我教你去的放心。(诗云)程婴心下且休慌,听吾说罢泪千行;他父亲身在刀头死,(做拿裙带缢死科,云)罢、罢、罢!为母的也相随一命亡。(下)(程婴云)谁想公主自缢死了也。我不敢久停久住,打开这药箱,将小舍人放在里面,再将些生药遮住身子。天也!可怜见赵家三百余口,诛尽杀绝,止有一点点孩儿。我如今救的他出去,你便有福,我便成功;若是搜将出来呵,你便身亡,俺一家儿都也性命不保。(诗云)程婴心下自裁划,赵家门户实堪哀;只要你出的九重帅府连环寨,便是脱却天罗地网灾。(下)(正末扮韩厥,领卒子上,云)某下将军韩厥是也。佐于屠岸贾麾下,着某把守公主的府门,可是为何?只因公主生下一子,唤做赵氏孤儿,恐怕有人递盗将去,着某在府门上,搜出来时,将他全家处斩,九族不留。小校,将公主府门把的严整者。嗨!屠岸贾,都似你这般损坏忠良,几时是了也可!(唱)【仙吕】【点绛唇】列国纷纷,莫强于晋。才安稳,怎有这屠岸贾贼臣,他则把忠孝的公卿损。【昆江龙】不甫能风调雨顺,太平年宠用着这般人。忠孝的在市曹中斩首,奸佞的在帅府内安身。现如今全作威来全作福,还说甚半由君也半由臣。他他他,把爪和牙布满在朝门,但违拗的早一个个诛夷尽。多咱是人间恶煞,可甚么阃外将军!(云)我想屠岸贾与赵盾两家儿结下这等深仇,几时可解也!(唱)【油葫芦】他待要剪草防芽绝祸根,使着俺把府门。俺也是了家为国旧时臣。那一个藏孤儿的便不合将他隐,这一个杀孤儿的你可也心何忍。(带云)屠岸贾,你好狠也。(唱)有一日怒了亡苍,恼了下民,怎不怕沸腾腾万口争谈沦,天也显着个青脸儿不饶人。【天下乐】却不道远在儿孙近在身,哎,你个贼也波臣,和赵盾,岂可二十载同僚没些儿义分。便兴心使歹心,指贤人作歹人。他两个细评论,还是那个狠。(云)令人,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出府门来,报复某家知道。(卒子云)理会的。(程婴做慌走上,云)我抱着这药箱,里面有赵氏孤儿。天也可怜,喜的韩厥将军把住府门,他须是我老相公抬举来的。若是撞的出去,我与小舍人性命都得活也。(做出门科)(正末云)小校,拿回那抱药箱儿的人来。你是甚么人?(程婴云)我是个草泽医人,姓程,是程婴。(正末云)你在那里去来?(程婴云)我在公主府内剪汤下药来。(正末云)你下甚么药?(程婴云)下了个益母汤。(正末云)你这箱儿里面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是甚么生药?(程婴云)都是桔梗、甘草、薄荷。(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这等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这箱儿里面是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你这其中必有暗昧。我着你去呵,似驽箭高弦;叫你回来呵,便似毡上拖毛。程婴,你则道我不认的你哩!(唱)【河西后庭花】你本是赵盾家堂上宾,我须是屠岸贾门下人。你便藏着那未满月麒麟种,(带云)程婴你见么?(唱)怎出的这不通风虎豹屯。我不是下将军,也不将你来盘问。(云)程婴,我想你多曾受赵家恩来!(程婴云)是。知恩报恩,何必要说。(正末唱)你道是既知恩合报恩,只怕你要脱身难脱身。前和后把住门,地和天那处奔?若拿回审个真,将孤儿往报闻,生不能,死有准。(云)小校靠后,唤您便来,不唤您休来。(卒子云)理会的。(正末做揭箱子见科,云)程婴,你道是桔梗、甘草、薄荷,我可搜出人参来也!(程婴做慌,跪伏科)(正末唱)【金盏儿】见孤儿额颅上汗律津,口角头乳食喷,骨碌碌睁一双小眼儿将咱认,悄促促箱儿里似把声吞,紧绑绑难展足,窄狭狭怎翻身。他正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程婴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小人从头分诉:想赵盾晋室贤臣,屠岸贾心生嫉妒。遣神獒扑害忠良,出朝门脱身逃去;驾单轮灵辄报恩,入深山不知何处。奈灵公听信谗言,任屠贼横行独步;赐驸马伏剑身亡,灭九族都无活路。将公主囚禁冷宫,那里讨亲人照顾。遵遗嘱唤做孤儿,子共母不能完聚;才分娩一命归阴,着程婴将他掩护。久以后长立成人。与赵家看守坟墓。肯分的遇着将军,满望你拔刀相助;若再剪除了这点萌芽,可不断送他灭门绝户?(正末云)程婴,我若把这孤儿献将出去,可不是一身富贵?但我韩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肯做这般勾当!(唱)【醉中天】我若是献出去图荣进,却不道利自己损别人。可怜他三百口亲丁尽不存,着谁来雪这终天恨?(带云)那屠岸贾若见这孤儿呵,(唱)怕不就连皮带筋,捻成齑粉。我可也没来由立这样没眼的功勋。(云)程婴,你抱的这孤儿出去。若屠岸贾问呵,我自与你回话。(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抱箱儿走出,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我说放你去,难道耍你?可快出去!(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走,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你怎生又回来?(唱)【金盏儿】敢猜着我调假小为真,那知道蕙叹惜芝焚;去不去我几回家将伊尽,可怎生到门前兜的又回身?(带云)程婴,(唱)你既没包身胆,谁着你强做保孤人?可不道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程婴云)将军,我若出的这府门去,你报与屠岸贾知道,别差将军赶来拿住我程婴,这个孤儿万无活理。罢!罢!罢!将军,你拿将程婴去,请功受赏;我与赵氏孤儿,情愿一处身亡便了!(正末云)程婴,你好去的不放心也:(唱)【醉扶归】你为赵氏存遗胤,我于屠贼有何亲?却待要乔做人情遣众军,打一个回风阵。你义忠我可也又信,你若肯舍残生,我也愿把这头来刎。【青歌儿】端的是一言一言难尽。(带云)程婴,(唱)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将孤儿好去深山深处隐,那其间教训成人,演武修文;重掌三军,拿住贼臣;碎首分身,报答亡魂,也不负了我和你硬踹着是非门,担危困。(云)程婴,你去的放心者。(唱)【赚煞尾】能可在我身儿上讨明白,怎肯向贼子行捱推问!猛拚着撞阶基图个自尽,便留不得香名万古闻,也好伴鉏麑共做忠魂。你你你要殷勤,照觑晨昏。他须是赵氏门中一命根。直等待他年长进,才说与从前话本,是必教报仇人,休忘了我这大恩人。(自刎下)(程婴云)呀!韩将军自刎了也!则怕军校得知,报与屠岸贾知道,怎生是好?我抱着孤儿须索逃命去来。(诗云)韩将军果是忠良,为孤儿自刎身亡;我如今放心前去,太平庄再做商量。(下)第二折(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某屠岸贾,只为公主生下一个小的,唤做赵氏孤儿。我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搜检奸细;一面张挂榜文,若有掩藏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怕那赵氏孤儿会飞上天去?怎么这早晚还不见送到孤儿?故我放心不下。令人,与我门外觑者。(卒子报科,云)报元帅,祸事到了也!(屠岸贾云)祸从何来?(卒子云)公主在府中将裙带自缢而死。把府门的韩厥将军也自刎身亡了也。(屠岸贾云)韩厥为何自刎了?必然走了赵氏孤儿。怎生是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如今不免诈传灵公的命,把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与我拘刷将来,见一个剁三剑,其中必然有赵氏孤儿。可不除了我这腹心之害?令人,与我张挂榜文,着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拘刷到我帅府中来听令。违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诗云)我拘刷尽晋国婴孩,料孤儿没处藏埋;一任他金枝玉叶,难逃我剑下之灾。(下)(正末扮公孙杵臼,领家童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在晋灵公位下为中大夫之职。只因年纪高大,见屠岸贸专权,老夫掌不得王事,罢职归农,苫庄三顷地,扶手一张锄,住在这吕吕太平庄上。往常我夜眠斗帐听寒角,如今斜倚柴门数雁行。倒大来悠哉也可!(唱)【南吕】【一枝花】兀的不屈沉杀大丈夫,损坏了真梁栋。被那些腌臜屠狗辈,欺负俺慷慨钓鳌翁。正遇着不道的灵公,偏贼子加恩宠,着贤人受困穷。若不是急流中将脚步抽回,险些儿闹市里把头皮断送。【梁州第七】他他他,在元帅府扬威也那耀勇;我我我,在太平庄罢职归农。再休想鹓班豹尾相随从。他如今高官一品,位极三公;户封八县,禄享千钟。见不平处有眼如蒙,听咒骂处有耳如聋。他他他,只将那会谄谀的着列鼎重裀,害忠良的便加官请俸,耗国家的都叙爵沦功。他他他,只贪着目前受用,全不省爬的高来可也跌的来肿,怎如俺守田园学耕种?早跳出伤人饿虎丛,倒大来从容。(程婴上,云)程婴,你好慌也!小舍人,你好险也!屠岸贾,你好狠也!我程婴虽然担着个死,撞出城来,闻的那屠岸贾见说走了赵氏孤儿,要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摄到元帅府里。不问是孤儿不是孤儿,他一个个亲手剁作三段。我将的这小舍人送到那厢去?好!有了,我想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他与赵盾是一殿之臣,最相交厚。他如今罢职归农。那老宰辅是个忠直的人,那里堪可掩藏。我如今来到庄上,就在这芭棚下放下这药箱。小舍人,你且权时歇息咱,我见了公孙杵臼便来看你。家童报复去,道有程婴求见。(家童报科,云)有程婴在于门首。(正末云)道有请。(家童云)请进。(正末见科,云)程婴,你来有何事?(程婴云)在下见老宰辅在这太平庄上,特来相访。(正末云)自从我罢官之后,众宰辅每好么?(程婴云)嗨!这不比老宰辅为官时节,如今屠岸贾专权,较往常都不同了也。(正末云)也该着众宰辅每劝谏劝谏。(程婴云)老宰辅,这等贼臣自古有之,便是那唐虞之世,也还有四凶哩!(正末唱)【隔尾】你道是古来多被奸臣弄,便是圣世何尝没四凶,谁似这万人恨千人赚一人重。他不廉不公,不孝不忠,单只会把赵盾全家杀的个绝了种。(程婴云)老宰辅,幸得皇天有眼,赵氏还未绝种哩!(正末云)他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诛尽杀绝,便是驸马也被三般朝典短刀自刎了,公主也将裙带缢死了,还有甚么种在那里?(程婴云)那前项的事,老宰辅都已知道,不必说了。近日公主囚禁府中,生下一子,唤做孤儿。这不是赵家是那家的种?但恐屠岸贾得知,又要杀坏,若杀了这一个小的,可不将赵家真绝了种也!(正末云)如今这孤儿却在那里?不知可有人救的出来么?(程婴云)老宰辅既有这点见怜之意,在下敢不实说。公主临亡时,将这孤儿交付与了程婴,着好生照觑他,待到成人长大,与父母报仇雪恨。我程婴抱的这孤儿出门,被韩厥将军要拿的去报与屠岸贾。是程婴数说了一场,那韩厥将军放我出了府门,自刎而亡。如今将的这孤儿无处掩藏,我特来投奔老宰辅。我想宰辅与赵盾元是一殿之臣,必然交厚,怎生可怜见救这个孤儿咱!(正末云)那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现在芭棚下哩!(正末云)休惊吓着孤儿,你快抱的来。(程婴做取箱开看科,云)谢天地,小舍人还睡着哩。(正末接科)(唱)【牧羊关】这孩儿未生时绝了亲戚,怀着时灭了祖宗,便长成人也则是少吉多凶。他父亲斩首在云阳,他娘呵囚在禁中。那里是血腥的白衣相,则是个无恩念的黑头虫。(程婴云)赵氏一家,全靠着这小舍人,要他报仇哩。(正末唱)你道他是个报父母的真男子;我道来,则是个妨爷娘的小业种。(程婴云)老宰辅不知,那屠岸贾为走了赵氏孤儿,普国内小的都拘刷将来,要伤害性命。老宰辅,我如今将赵氏孤儿偷藏在老宰辅根前,一者报赵驸马平日优待之恩,二者要救晋国小儿之命。念程婴年近四旬有五,所生一子,未经满月。待假妆做赵氏孤儿,等老宰辅告首与屠岸贾去,只说程婴藏着孤儿,把俺父子二人,一处身死;老宰辅慢慢的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可不好也?(正末云)程婴,你如今多大年纪了?(程婴云)在下四十五岁了。(正末云)这小的算着二十年呵,方报的父母仇恨。你再着二十年,也只是六十五岁;我再着二十年呵,可不九十岁了?其时存亡未知,怎么还与赵家报的仇?程婴,你肯舍的你孩儿,倒将来交付与我,你自首告屠岸贾处,说道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藏着赵氏孤儿。那屠岸贾领兵校来拿住,我和你亲儿一处而死。你将的赵氏孤儿抬举成人,与他父母报仇,方才是个长策。(程婴云)老宰辅,是则是,怎么难为的你老宰辅?你则将我的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报与屠岸贾去,等俺父子二人一处而死吧。(正末云)程婴,我一言已定,再不必多疑了。(唱)【红芍药】须二十年报仇的主人公,恁时节才称心胸。只怕我迟疾死后一场空。(程婴云)老宰辅,你精神还强健哩。(正末唱)我精神比往日难同,闪下这小孩童怎见功?你急切里老不的形容,正好替赵家出力做先锋。(带云)程婴,你只依着我便了。(唱)我委实的捱不彻暮鼓晨钟。(程婴云)老宰辅,你好好的在家,我程婴不识进退,平白地将着这愁布袋连累你老宰辅,以此放心不下。(正末云)程婴,你说那里话?我,是七十岁的人,死是常事,也不争这早晚。(唱)【菩萨梁州】向这傀儡棚巾,鼓笛搬弄。只当做场短梦。猛回头早老尽英雄,有恩不报怎相逢,见义不为非为勇。(程婴云)老宰辅既应承了,休要失信。(正末昌)言而无信言何用。(程婴云)老宰辅,你若存的赵氏孤儿,当名标青史,万古留芳。(正末唱)也不索把咱来厮陪奉,大丈夫何愁一命终;况兼我白发髼松。(程婴云)老宰辅,还有一件。若是屠岸贾拿住老宰辅,你怎熬的这三推六问,少不得指攀我程婴下来。俺父子两个死是分内,只可惜赵氏孤儿,终归一死,可不把你老宰辅干连累了也。(正末云)程婴,你也说的是。我想那屠岸贾与赵附马呵,(唱)【三煞】这两家做下敌头重。但要访的孤儿有影踪,必然把太严庄上兵围拥,铁桶般密不通风。(云)那屠岸贾拿住了我,高声喝道:老匹夫岂不见三日前出下榜文,偏是你藏下赵氏孤儿。与俺作对,请波请波!(唱)则说老匹大清先入瓮,也须知榜揭处天都动;偏你这罢职归田一老农,公然敢剔蝎撩蜂。【二煞】他把绷扒吊拷般般用,情节根由细细穷;那其间枯皮朽骨难禁痛,少不得从实攀供,可知道你个程婴怕恐。(带云)程婴,你放心者。(唱)我从来一诺似千金重,便将我送上刀山与剑峰,断不做有始无终。(云)程婴,你则放心前去,抬举的这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雪恨。老夫一死,何足道哉。(唱)【煞尾】凭着赵家枝叶千年永,晋国山河百二雄。显耀英材统军众,威压诸邦尽伏拱;遍拜公卿诉苦衷。祸难当初起下宫,可怜三百口亲丁饮剑锋;刚留得孤苦伶仃一小童,巴到今朝袭父封。提起冤仇泪如涌,要请甚旗牌下九重,早拿出奸臣帅府中,断首分骸祭祖宗,九族全诛不宽纵,恁时节才不负你冒死存孤报主公,便是我也甘心儿葬近要离路旁冢。(下)(程婴云)事势急了,我依旧将这孤儿抱的我家去,将我的孩儿送到太平庄上来。(诗云)甘将自己亲生子,偷换他家赵氏孤;这本程婴义分应该得,只可惜遗累公孙老大夫。(下)第三折(屠岸贾领卒子上,云)兀的不走了赵氏孤儿也!某已曾张挂榜文,限三日之内,不将孤儿出首,即将晋国内小儿但是半岁以下,一月以上,都拘刷到我帅府中,尽行诛戮。令人,门首觑者,若有首告之人,报复某家知道。(程婴上。云)自家程婴是也。昨日将我的孩儿送与公孙杵臼去了;我今日到屠岸贾根前首告去来。令人,报复去,道有了赵氏孤儿也。(卒子云)你则在这里,等我报复去。(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有人来报赵氏孤儿有了也。(屠岸贾云)在那里?(卒子云)现在门首哩。(屠岸贾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来。(做见科,屠岸贾云)兀那厮,你是何人?(程婴云)小人是个草泽医士程婴。(屠岸贾云)赵氏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在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家藏着哩。(屠岸贾云)你怎生知道来?(程婴云)小人与公孙杵臼曾有一面之交,我去探望他,谁想卧房中锦襕绣褥上,躺着一个小孩儿。我想公孙杵臼年纪七十,从来没儿没女,这个是那里来的?我说道:"这小的莫非是赵氏孤儿么?"只见他登时变色,不能答应。以此知孤儿在公孙杵臼家里。(屠岸贾云)咄!你这匹夫,你怎瞒的过我。你和公孙杵臼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因何告他藏着赵氏孤儿?你敢是知情么!说的是,万事全休;说的不是,令人,磨的剑快,先杀了这个匹夫者。(程婴云)告元帅暂息雷霆之怒,略罢虎狼之威,听小人诉说一遍咱。我小人与公孙杵臼原无仇隙,只因元帅传下榜文,要将普国内小儿拘刷到帅府,尽行杀坏。我一来为救普国内小儿之命;二来小人四旬有五,近生一子,尚未满月。元帅军令,不敢不献出来,可不小人也绝后了?我想有了赵氏孤儿,便不损坏一国生灵,连小人的孩儿也得无事,所以出首。(诗云)告大人暂停嗔怒,这便是首告缘故;虽然救普国生灵,其实怕程家绝户。(屠岸贾笑科,云)哦!是了。公孙杵臼原与赵盾一殿之巨,可知有这事来。令人,则今日点就本部下人马,同程婴到太平庄上,拿公孙杵臼走一遭去。(同下)(正末公孙杵臼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想昨日与程婴商议救赵氏孤儿一事,今日他到屠岸贾府中首告去了。这早晚屠岸贾这厮必然来也可!(唱)【双调】【新水令】我则见荡征尘飞过小溪桥,多管是损忠良贼徒来到。齐臻臻摆着士卒,明晃晃列着枪刀。眼见的我死在今朝,更避甚痛笞掠。(屠岸贾同程婴领卒子上,云)来到这吕吕太平庄上也。令人,与我围了太平庄者。程婴,那里是公孙杵臼宅院?(程婴云)则这个便是。(屠岸贾云)拿过那老匹夫来。公孙杵臼,你知罪么?(正末云)我不知罪。(屠岸贾云)我知你个老匹夫和赵盾是一殿之臣。你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正末云)老元帅,我有熊心豹胆?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屠岸贾云)不打不招。令人,与我拣大棒子着实打者。(卒子做打科)(正末唱)【驻马听】想着我罢职辞朝,曾与赵盾名为刎颈交。(云)这事是谁见来?(屠岸贾云)观有程婴首告着你哩。(正末唱)是那个埋情出告,原来这程婴舌是斩身刀。(云)你杀了赵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则剩下这孩儿,你又要伤他性命。(唱)你正是狂风偏纵扑天雕,严霜故打枯根草。不争把孤儿又杀坏了。可着他三百口冤仇甚人来报。(屠岸贾云)老匹夫,你把孤儿藏在那里?快招出来,免受刑法。(正末云)我有甚么孤儿藏在那里?谁见来?(屠岸贾云)你不招?令人,与我采下去,着实打者。(做打科)(屠岸贾云)这老匹夫赖肉顽皮不肯招承,可恼,可恼。程婴,这原是你出首的,就着你替我行杖者。(程婴云)元帅,小人是个草泽医士,撮药尚然腕弱,怎生行的杖?(屠岸贾云)程婴,你不行杖,敢怕指攀出你么?(程婴云)元帅,小人行杖便了。(做拿杖子科)(屠岸贾云)程婴,我见你把棍子拣了又拣,只拣着那细棍子,敢怕打的他疼了,要指攀下你来。(程婴云)我就拿大棍子打者。(屠岸贾云)住者。你头里只拣着那细棍子打,如今你却拿起大棍子来,三两下打死了呵,你就做的个死无招对。(程婴云)着我拿细棍子又不是,拿大棍子又不是,好着我两下做人难也。(屠岸贾云)程婴,你只拿着那中等棍子打。公孙杵臼老匹夫,你可知道行杖的就是程婴么?(程婴行杖科,云)快招了者!(三科了)(正末云)哎哟!打了这一日,不似这几棍子打的我疼,是谁打我来?(屠岸贾云)是程婴打你来。(正末云)程婴,你刬的打我那?(程婴云)元帅,打的这老头儿兀的不胡说哩。(正末唱)【雁儿落】是那一个实丕丕将着粗棍敲?打的来痛杀杀精皮掉。我和你狠程婴有甚的仇?却教我老公孙受这般虐。(程婴云)快招了者。(正末云)我招,我招。(唱)【得胜令】打的我无缝可能逃,有口屈成招。莫不是那孤儿他知道,故意的把咱家指定了。(程婴做慌科)(正末唱)我委实的难熬,尚儿自强着牙根儿闹;暗地更偷瞧,只见他早吓的腿脡儿摇。(程婴云)你快招吧,省得打杀你。(正末云)有、有、有。(唱)【水仙子】俺二人商议要救这小儿曹。(屠岸贾云)可知道指攀下来也。你说二人,一个是你了,那一个是谁?你实说将出来,我饶你的性命。(正末云)你要我说那一个,我说,我说。(唱)哎!一句话来到我舌尖亡却咽了。(屠岸贾云)程婴。这桩事敢有你么?(程婴云)兀那老头儿,你休妄指平人。(正末云)程婴,你慌怎么?(唱)我怎生把你程婴道,似这般有上梢无下梢。(屠岸贾云)你头里说两个,你怎生这一会儿可说无了?(正末唱)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屠岸贾云)你还不说,我就打死你个老匹夫。(正末唱)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个字儿攀着。(卒子抱俫儿上科,云)元帅爷贺喜,土洞中搜出个赵氏孤儿来了也。(屠岸贾笑科。云)将那小的拿近前来,我亲自下手,剁做三段。兀那老匹夫,你道无有赵氏孤儿,这个是谁?(正末唱)【川拨棹】你当日演神獒,把忠臣来扑咬。逼的他走死荒郊,刎死钢刀,缢死裙腰,将三百口全家老小尽行诛剿。并没那半个儿剩落,还不厌你心苗。(屠岸贾云)我见了这孤儿,就不由我不恼也。(正末唱)【七弟兄】我只见他左瞧、左瞧、怒咆哮,火不腾改变了狰狞貌,按狮蛮拽札起锦征袍,把龙泉扯离出沙鱼鞘。(屠岸贾怒云)我拔出这剑来。一剑,两剑,三剑。(程婴做惊疼科,屠岸贾云)把这一个小业种剁了三剑,兀的不称了我平生所愿也。(正末唱)【梅花酒】呀!见孩儿卧血泊。那一个哭哭号号,这一个怨怨焦焦,连我也战战摇摇。直恁般歹做作,只除是没天道。呀!想孩儿离褥草,到今日恰十朝,刀下处怎耽饶,空生长枉劬劳,还说甚要防老。【收江南】呀!兀的不是家富小儿骄。(程婴掩泪科)(正末唱)见程婴心似热油浇,泪珠儿不敢对人抛,背地里揾了。没来由割舍的亲生骨肉吃三刀。(云)屠岸贾那贼,你试觑者。上有天哩,怎肯饶过的你,你死打甚么不紧!(唱)【鸳鸯煞】我七旬死后偏何老,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俺两个一处身亡,落的个万代名标。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休别了横亡的赵朔。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冤仇报复的早。将那厮万剐千刀,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正末撞科,云)我撞阶基,觅个死处。(下)(卒子报科,云)公孙杵臼撞阶基身死了也。(屠岸贾笑科,云)那老匹夫既然撞死,可也罢了。(做笑科,云)程婴,这一桩里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呵,如何杀的赵氏孤儿?(程婴云)元帅,小人原与赵氏无仇,一来救普国内众生;二来小人根前也有个孩儿,未曾满月。若不搜的那赵氏孤儿出来,我这孩儿也无活的人也。(屠岸贾云)程婴,你是我心腹之人,不如只在我家中做个门客,抬举你那孩儿成人长大。在你跟前习文,送在我跟前演武。我也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就将你的孩儿与我做个义儿。我偌大年纪了,后来我的官位,也等你的孩儿讨个应袭,你意下如何?(程婴云)多谢元帅抬举。(屠岸贾诗云)则为朝纲中独显赵盾,不由我心中生忿;如今削除了这点萌芽,方才是永无后衅。(同下)第四折(屠岸贾领卒子上,云)某,屠岸贾。自从杀了赵氏孤儿,可早二十年光景也。有程婴的孩儿,因为过继与我,唤做屠成。教的他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这孩儿弓马倒强似我,就着我这孩儿的威力,早晚定计,弑了灵公,夺了晋国,可将我的官位都与孩儿做了,方是平生愿足。适才孩儿往教场中演习弓马去了,等他来时,再做商议。(下)(程婴拿手卷上,诗云)日月催人老,光阴趱少年;心中无限事,未敢尽明言。过日月好疾也!自到屠府中,今经二十年光景,抬举的我那孩儿二十岁,官名唤做程勃。我根前习文,屠岸贾根前习武,甚有机谋,熟闲弓马。那屠岸贾将我的孩儿十分见喜,他岂知就里的事。只是一件,连我这孩儿心下也还是懵懵懂懂的。老夫今年六十五岁,倘或有些好歹呵,着谁人说与孩儿知道,替他赵氏报仇。以此踌躇展转,昼夜无眠。我如今将从前屈死的忠臣良将,画成一个手卷,倘若孩儿问老夫呵,我一桩桩剖说前事,这孩儿必然与父母报仇也。我且在书房中闷坐着,只等孩儿到来,自有个理会。(正末扮程勃上,云)某,程勃是也。这壁厢爹爹是程婴;那壁厢爹爹可是屠岸贾。我白日演武,到晚习文。如今在教场中回来,见我这壁厢爹爹走一遭去也呵。(唱)【中吕】【粉蝶儿】引着些本部下军卒,提起来杀人心半星不惧。每日家习演兵书。凭看我,快相持,能对垒,直使的诸邦降伏。俺父亲英勇谁如,我拚着个尽心儿扶助。【醉春风】我则待扶明主晋灵公,助贤臣屠岸贾。凭着我能文善武万人敌,俺父亲将我来许、许。可不道马壮人强,父慈子孝,怕甚么主忧臣辱。(程婴云)我展开这手卷。好可怜也!单为这赵氏孤儿,送了多少贤臣烈士,连我的孩儿也在这里面身死了也。(正末云)令人,接了马者。这壁厢爹爹在那里?(卒子云)在书房中看书哩。(正末云)令人报复去。(卒子报科,云)有程勃来了也。(程婴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正末做见科,云)这壁厢爹爹,您孩儿教场中回来了也。(程婴云)你吃饭去。(正末云)我出的这门来。想俺这壁厢爹爹,每日见我心中喜欢,今日见我来心中可甚烦恼,垂泪不止。不知主着何意?我过去问他。谁欺负着你来?对您孩儿说,我不道的饶了他哩。(程婴云)我便与你说呵,也与你父亲母亲做不的主,你只吃饭去。(程婴做眼泪科)(正末云)兀的不徯幸杀我也!(唱)【迎仙客】因甚的掩泪珠?(程婴做吁气科)(正末唱)气长吁?我恰才叉定手向前来紧趋伏。(带云)则俺见这壁厢爹爹呵,(唱)忄敞支支恶心烦,勃腾腾生忿怒。(带云)是甚么人敢欺负你来?(唱)我这里低首踌躇。(带云)既然没的人欺负你呵,(唱)那里是话不投机处。(程婴云)程勃,你在书房中看书,我往后堂中去去再来。(做遗手卷虚下)(正末云)哦,元来遗下一个手卷在此。可是甚的文书?待我展开看咱。(做看科,云)好是奇怪,那个穿红的拽着恶犬,扑着个穿紫的;又有个拿瓜锤的打死了那恶犬。这一个手扶着一辆车,又是没半边车轮的。这一个自家撞死槐树之下。可是甚么故事?又不写出个姓名,教我那里知道!(唱)【红绣鞋】画着的是青鸦鸦几株桑树,闹炒炒一簇田夫。这一个可磕擦紧扶定一轮车。有-个将瓜捶亲手举,有一个触槐树早身殂,又一个恶犬儿只向着这穿紫的频去扑。(云)待我再看来。这一个将军前面摆着弓弦、药酒、短刀三件,却将短刀自刎死了。怎么这一个将军也引剑自刎而死?又有个医人手扶着药箱儿跪着,这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儿,却象要交付医人的意思。呀!元来这妇人也将裙带自缢死了,好可怜人也!(唱)【石榴花】我只见这一个身着锦襜襜,手引着弓弦药酒短刀诛。怎又有个将军自刎血模糊?这一个扶着药箱儿跪伏,这一个抱着小孩儿交付,可怜穿珠带玉良家妇,他将着裙带儿缢死何辜。好着我沉吟半晌无分诉,这画的是徯幸杀我也闷葫芦。(云)我仔细看来,那穿红的也好狠哩,又将一个白须老儿打的好苦也。(唱)【斗鹌鹑】我则见这穿红的匹夫,将着这白须的来殴辱;兀的不恼乱我的心肠,气填我这肺腑。(带云)这一家儿若与我关系呵。(唱)我可也不杀了贼臣不是丈夫,我可便敢与他做主。这血泊中躺的不知是那个亲丁?这市曹中杀的也不知是谁家上祖?(云)到底只是不明白,须待俺这壁厢爹爹出来,问明这桩事,可也免的疑惑。(程婴上,云)程勃,我久听多时了也。(正末云)这壁厢爹爹可说与您孩儿知道。(程婴云)程勃,你要我说这桩故事,倒也和你关亲哩。(正末云)你则明明白白的说与您孩儿咱。(程婴云)程勃,你听者,这桩故事好长哩。当初那穿红的和这穿紫的.元是一殿之臣,争奈两个文武不和,因此做下对头,已非一日。那穿红的想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暗地遣一刺客.唤做鉏麑,藏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这穿紫的。谁想这穿紫的老宰辅,每夜烧香,祷告天地,专一片报国之心,无半点于家之意。那人道:我若刺了这个老宰辅,我便是逆天行事,断然不可;若回去见那穿红的,少不得是死。罢、罢、罢。(诗云)他手携利刃暗藏埋,因见忠良却悔来;方知公道明如日,此夜鉏麑自触槐。(正未云)这个触槐而死的是鉏麑么?(程婴云)可知是哩。这个穿紫的为春间劝农出到郊外,可在桑树下见一壮士,仰面张口而卧。穿紫的问其缘故,那壮士言:某乃是灵辄,因每顿吃一斗米的饭,大主人家养活不过。将我赶逐出来;欲待摘他桑椹子吃,又道我偷他的。因此仰面而卧,等那桑椹子吊在口中便吃;吊不在口中,宁可饿死,不受人耻辱。穿紫的说:此烈士也。遂将酒食赐与饿夫,饱餐了一顿。不辞而去。这穿紫的并无嗔怒之心。程勃,这见得老宰辅的德量处。(诗云)为乘春令劝耕初,巡遍郊原日未晡;壶浆箪食因谁下,刚济桑间一饿夫。(正末云)哦,这桑树下饿夫唤做灵辄。(程婴云)程勃,你紧记者。又一日,西戎国贡进神獒。是一只狗,身高四尺者,其名为獒。晋灵公将神獒赐与那穿红的。正要谋害这穿紫的,即于后园中扎一草人,与穿紫的一般打扮,将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将神獒俄了五七日;然后剖开草人腹中,饱餐一顿。如此演成百日,去向灵公说道:如今朝中岂无不忠不孝的人,怀着欺君之意。灵公问道:其人安在?那穿红的说:前者赐与臣的神獒,便能认的。那穿红的牵上神獒去,这穿紫的正立于殿上。那神獒认着是草人,向前便扑,赶的这穿紫的绕殿而走。旁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举起金瓜。打倒神獒,用手揪住脑杓皮,则一劈劈为两半。(诗云)贼臣奸计有千条,逼的忠良没处逃;殿前自有英雄汉,早将毒手劈神獒。(正末云)这只恶犬,唤做神獒;打死这恶犬的,是提弥明。(程婴云)是。那老宰辅出的殿门,正待上车,岂知被那穿红的把他那驷马车四马摘了二马,双轮摘了一轮,不能前去。傍边转过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磨衣见皮,磨皮见肉,磨肉见筋,磨筋见骨,磨骨见髓。捧毂推轮,逃往野外。你道这个是何人?可就是桑间饿夫灵辄者是也。(诗云)紫衣逃难出宫门,驷马双轮摘一轮;却是灵辄强扶归野外,报取桑间一饭恩。(正末云)您孩儿记的,元来就是仰卧于桑树下的那个灵辄。(程婴云)是。(正末云)这壁厢爹爹,这个穿红的那厮好狠也!他叫甚么名氏?(程婴云)程勃,我忘了他姓名也。(正末云)这个穿紫的,可是姓甚么?(程婴云)这个穿紫的,姓赵,是赵盾丞相。他和你也关亲哩。(正末云)您孩儿听的说有个赵盾丞相,倒也不曾挂意。(程婴云)程勃,我今番说与你可,你则紧紧记者。(正末云)那手卷上还有哩,你可再说与您孩儿听咱。(程婴云)那个穿红的,把这赵盾家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只有一子赵朔,是个驸马。那穿红的诈传灵公的命,将三般朝典赐他,却是弓弦、药酒、短刀,要他凭着取一件自尽。其实公主腹怀有孕,赵朔遗言:我若死后,你添的个小厮儿呵,可名赵氏孤儿,与俺三百口报仇。谁想赵朔短刀刎死,那穿红的将公主囚禁府中,生下赵氏孤儿。那穿红的得知,早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专防有人藏了孤儿出去。这公主有个门下心腹的人,唤做草泽医士程婴。(正末云)这壁厢爹爹,你敢就是他么?(程婴云)天下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另是一个程婴。这公主将孤儿交付了那个程婴,就将裙带自缢而死。那程婴抱着这孤儿,来到府门上,撞见韩厥将军,搜出孤儿来;被程婴说了两句,谁想韩厥将军也拔剑自刎了。(诗云)那医人全无怕惧,将孤儿私藏出去;正撞见忠义将军,甘身死不教拿住。(正末云)这将军为赵氏孤儿,自刎身亡了,是个好男子。我记着他唤做韩厥。(程婴云)是、是、是,正是韩厥。谁想那穿红的得知,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刷到他府来,每人剁做三剑。必然杀了赵氏孤儿。(正末做怒科,云)那穿红的好狠也!(程婴云)可知他狠哩。谁想这程婴也生的个孩儿,尚未满月,假妆做赵氏孤儿,送到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跟前。(正末云)那公孙杵臼却是何人?(程婴云)这个老宰辅,和赵盾是一殿之臣。程婴对他说道:"老宰辅,你收着这赵氏孤儿,去报与穿红的,道程婴藏着孤儿,将俺父子一处身死。你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有何不可?公孙杵臼说道:我如今年迈了也。程婴,你舍的你这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藏在老夫跟前;你报与穿红的去,我与你孩儿一处身亡。你藏着孤儿,日后与他父母报仇才是。(正末云)他那个程婴肯舍他那孩儿么?(程婴云)他的性命也要舍哩,量他那孩儿打甚么不紧。他将自己的孩儿假妆做了孤儿,送与公孙杵臼处。报与那穿红的得知,将公孙杵臼三推六问,吊拷繃扒。追出那假的赵氏孤儿来,剁做三剑;公孙杵臼自家撞阶而死。这桩事经今二十年光景了也!这赵氏孤儿观今长成二十岁,不能与父母报仇,说兀的做甚?(诗云)他一貌堂堂七尺躯,学成文武待何如;乘车祖父归何处,满门良贱尽遭诛。冷宫老母悬梁缢,法场亲父引刀殂;冤恨至今犹未报,枉做人间大丈夫。(正末云)你说了这一日,您孩儿如睡里梦里,只不省的。(程婴云)元来你还不知哩!如今那穿红的正是奸臣屠岸贾,赵盾是你公公,赵朔是你父亲,公主是你母亲。(诗云)我如今一一说到底,你刬地不知头共尾;我是存孤弃子老程婴,兀的赵氏孤儿便是你,(正末云)元来赵氏孤儿正是我,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末做倒,程婴扶科,云)小主人苏醒者。(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唱)【普天乐】听的你说从初,才使我知缘故;空长了我这二十年的岁月,生了我这七尺的身躯。元来自刎的是父亲,自缢的咱老母。说到凄凉伤心处,便是那铁石人也放声啼哭。我拚着生擒那个老匹夫,只要他偿还俺一朝的臣宰。更和那合宅的家属。(云)你不说呵,您孩儿怎生知道。爹爹请坐,受您孩儿几拜。(正末拜科,程婴云)今日成就了你赵家枝叶,送的俺一家儿剪草除根了也。(做哭科)(正末唱)【上小楼】若不是爹爹照觑。把你孩儿抬举,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久丧沟渠。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大,寻恨拔树,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幺篇】他他他,把俺一姓戮;我我我,也还他九族屠。(程婴云)小主人,你休大惊小怪的,恐怕屠贼知道。(正末云)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唱)那怕他牵着神獒,拥着家兵,使着权术。你只看这一个那一个都是为谁而卒,岂可我做儿的倒安然如故。(云)爹爹放心,到明日我先见过了主公,和那满朝的卿相,亲自杀那贼去。(唱)【耍孩儿】到明朝若与仇人遇,我迎头儿把他当住;也不须别用军和卒。只将咱猿臂轻舒,早提番玉勒雕鞍辔,扯下金花皂盖车,死狗似拖将去。我只问他人心安在,天理何如?【二煞】谁着你使英雄忒使过,做冤仇能做毒,少不的一还一报无虚误。你当初屈勘公孙老,今日犹存赵氏孤。再休想咱容恕,我将他轻轻掷下,慢慢开除。【一煞】摘了他斗来大印一颗,剥了他花来簇几套服;把麻绳背绑在将军柱。把铁钳拔出他斓斑舌;把锥子生跳他贼眼珠,把尖刀细剐他浑身肉,把钢锤敲残他骨髓,把钢铡切掉他头颅。【煞尾】尚兀自勃腾腾怒怎淌,黑沈沈怨未复。也只为二十年的逆子妄认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才家自有主。(下)(程婴云)到明日小主人必然擒拿这老贼,我须随后接应去来。(下)第五折(外扮魏绛,领张千上,云)小官乃晋国上卿魏绛是也。方今悼公在位,有屠岸贾专权,将赵盾满门良贱尽皆杀绝。谁想赵朔门下有个程婴,掩茂了赵氏孤儿,今经二十年光景。改名程勃。今早奏知主公,要擒拿屠岸贾,雪父之仇。奉主公的命,道屠岸贾兵权太重,诚恐一时激变,着程勃暗暗的自行捉获。仍将他阖门良贱,龆龀不留;成功之后,另加封赏。小官不敢轻泄,须亲对程勃传命去来。(诗云)忠臣受屠戮,沉冤二十年;今朝取奸贼,方知冤报冤。(下)(正末躧马仗剑上,云)某,程勃,今早奏知主公,擒拿屠岸贾,报父祖之仇。这老贼是好无礼也可。(唱)【正宫】【端正好】也不索列兵卒,排军将,动着些阔剑长枪;我今日报仇舍命诛奸党,总是他命尽也合身丧。【滚绣球】只在这闹街坊,弄一场。我和他决无轻放,恰便似虎扑绵羊。我可也不索慌,不索忙,早把手脚儿十分打当,看那厮怎做堤防。我将这二十年积下冤仇报,三百口亡来性命偿,我便死也何妨。(云)我只在这闹市中等侯着,那老贼敢待来也。(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今日在元帅府回还私宅中去。令人,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正末云)兀的不是那老贼来了也。(唱)【倘秀才】你看那雄赳赳头踏数行,闹攘攘跟随的在两厢。你看他腆着胸脯,妆些儿势况。我这里骤马如流水,掣剑似秋霜,向前来赌当。(屠岸贾云)屠成,你来做甚么?(正末云)兀那老贼,我不是屠成,则我是赵氏孤儿。二十年前你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我今日擒拿你个老匹夫,报俺家的冤仇也。(屠岸贾云)谁这般道来?(正末云)是程婴道来。(屠岸贾云)这孩子手脚来的,不中,我只是走的干净。(正末云)你这贼,走那里去?(唱)【笑和尚】我、我、我尽威风八面扬,你、你、你怎挣坐怎拦挡?早、早、早吓的他魂飘荡,休、休、休再口强。是、是、是不商量,来、来、来可匹塔的提离了鞍鞒上。(正末做拿住科,程婴慌上,云)则怕小主人有失,我随后接应去。谢天地,小主人拿住屠岸贾了也。(正末云)令人,将这匹夫执缚定了,见主公去来。(同下)(魏绛同张千上,云)小官魏绛的便是。今有程勃擒拿屠岸贾去了。令人,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某知道。(正末同程婴拿屠岸贾上,正末云)父亲,俺和你同见主公去来。(见科,云)老宰辅,可怜俺家三百口沉冤,今日拿住了屠岸贾也。(魏绛云)拿将过来。兀那屠岸贾,你这损害忠良的奸贼,今被程勃拿来,有何理说。(屠岸贾云)我成则为王,败则为虏。事已至此,惟求早死而已。(正末云)老宰辅与程勃做主咱!(魏绛云)屠岸贾,你今日要早死,我偏要你慢死。令人,与我将这贼钉上木驴,细细的剐上三千刀,皮肉都尽,方才断首开膛,休着他死的早了。(正末唱)【脱布衫】将那厮钉上木驴推上云阳,休便要断首开膛;直剁的他做一埚儿肉酱,也消不得俺满怀惆怅。(程婴云)小主人,你今日报了冤仇,复了本性,则可怜老汉一家儿皆无所靠也!(正末唱)【小梁州】谁肯舍了亲儿把别姓藏?似你这恩德难忘。我待请个丹青妙手不寻常,傅着你真容相,侍奉在俺家堂。(程婴云)我有甚么恩德在那里,劳小主人这等费心?(正末唱)【幺篇】你则那三年乳哺曾无旷,可不胜怀担十月时光;幸今朝出万死身无恙,便日夕里焚香供养,也报不的你养爷娘。(魏绛云)程婴、程勃,你两上望阙跪者,听主公的命。(词云)则为屠岸贾损害忠良,百般地挠乱朝纲;将赵盾满门良贱,都一朝无罪遭殃。那其间颇多仗义,岂真谓天道微茫;幸孤儿能偿积怨,把奸臣身首分张。可复姓赐名赵武,袭父祖列爵卿行。韩厥后仍为上将,给程婴十顷田庄。老公孙立碑造墓,弥明辈概与褒扬。普国内从今更始,同瞻仰主德无疆。(程婴、正末谢恩科,正末唱)【黄钟尾】谢君恩普国多沾降,把奸贼全家尽灭亡。赐孤儿改名望,袭父祖拜卿相;忠义士各褒奖,是军官还职掌,是穷民与收养;已死丧给封葬,现生存受爵赏。这恩临似天广,端为谁敢虚让。誓捐生在战场,着邻邦并归向。落的个史册上标名,留与后人讲。题目公孙杵臼耻勘问正名赵氏孤儿大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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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君祥
春来也,是何时?没人知。先到玉儿头上,袅花枝。十二画楼帘卷,红妆笑语参差。争向彩幡成队去,看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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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绮
南岐在秦蜀山谷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饮之者辄病瘿,故其地之民无一人无瘿者。及见外方人至,则群小妇人聚观而笑之曰:“异哉,人之颈也!焦而不吾类!”外方人曰:“尔垒然凸出于颈者,瘿病之也,不求善药去尔病,反以吾颈为焦耶?”笑者曰:“吾乡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终莫知其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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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卿
【晚次乐乡县】 故乡杏无际,日暮且孤征。 川原迷旧国,道路入边城。 野戍荒烟断,深山古木平。 如何此时恨,噭噭夜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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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谤讥 一作:谤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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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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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
放舟于荷深柳密间。舞影歌尘,远谢耳目。酒酣,采莲叶,探题赋词。余得塞垣春,翁为翻谱数字,短箫按之,音极谐婉,因易今名云 采绿鸳鸯浦,画舸水北云西。槐薰入扇,柳阴浮桨,花露侵诗。点尘飞不到,冰壶里、绀霞浅压玻璃。想明榼、凌波远,依依心事寄谁。 移棹舣空明,苹风度、琼丝霜管清脆。咫尺挹幽香,怅岸隔红衣。对沧洲、心与鸥闲,吟情渺、莲叶共分题。停杯久,凉月渐生,烟合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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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
谁言多难后,重会喜淹留。欲话关河梦,先惊鬓发秋。 浮云空冉冉,远水自悠悠。多谢开青眼,携壶共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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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裹真香谁见窃,鲛绡滴泪染成红。 殷勤遗下轻绡意,好与情郎怀袖中。 金珠富贵吾家事,常渴佳期乃寂寥。 偶用志诚求雅合,良媒未必胜红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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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秋入破宅,疏淡若平郊。户牖深如窟,诗书乱似巢。 移床惊蟋蟀,拂匣动蟏蛸。静把泉华掬,闲拈乳管敲。 桧身浑个矮,石面得能bn.小桂如拳叶,新松似手梢。 鹤鸣转清角,鹘下扑金髇.合药还慵服,为文亦懒抄。 烦心入夜醒,疾首带凉抓。杉叶尖如镞,藤丝韧似鞘。 偾田含紫芋,低蔓隐青匏。老柏浑如疥,阴苔忽似胶。 王馀落败堑,胡孟入空庖。度日忘冠带,经时忆酒肴。 有心同木偶,无舌并金铙。兴欲添玄测,狂将换易爻。 达人唯落落,俗士自譊譊.底力将排难,何颜用解嘲。 欲销毁后骨,空转坐来胞。犹豫应难抱,狐疑不易包。 等闲逢毒蠚,容易遇咆哮。时事方千蝎,公途正二崤。 名微甘世弃,性拙任时抛。白日须投分,青云合定交。 仕应同五柳,归莫舍三茅。涧鹿从来去,烟萝任溷殽。 狙公闹后戏,云母病来摷。从此居方丈,终非竞斗筲。 道穷应鬼遣,性拙必天教。无限疏慵事,凭君解一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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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日休
蘋叶烟深,荷花露湿。碧芦红蓼秋风急。采菱渡口日将沉,飞鸿楼上人空立。 彩凤难双,红绡暗泣。回纹未剪吴刀沥。梦云归处不留踪,厌厌一夜凉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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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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